这个主意糟糕透顶，因为白露让她带上包，但没打算自己背，把自己的手机装进去后，就吹着口哨心虚地先一步下了楼，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
　　留下柳青黎，看着穿衣镜里背着青绿色抱抱龙毛绒背包滑稽的自己。

　　其实她穿的不丑，上身一件浅灰色的宽松连帽卫衣，帽子垂在背后，衣摆遮住纤细的腰身，袖口微微挽起，露出细白的手腕，手腕上戴着一块棕色细表带的女士腕表，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，简洁又干净。

　　时尚的完成度在于脸，她拎着抱抱龙手提包，仿佛也只是潮人精心设计的一环。

　　白露先一步跑回车上刷手机了，看到朋友圈那条评论，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哒哒点在屏幕上对应的位置，抿着唇，心里有点复杂。

　　所有人看向柳青黎，而柳青黎看向她。

　　这让她怎么放手。

　　商场里果然多了很多年轻面孔，白露兴致冲冲地拉着柳青黎进去，一层层扫荡，这个商城是附近著名的二次元圣地，里头有许多ip主题的谷子店，白露以前来过几次，路线还算熟悉。

　　柳青黎并不对这些感兴趣，她问白露：“你要找你喜欢的人物？叫什么？”

　　她隐约记得是一本漫画里的，但不记得名字也不记得性别。

　　白露用可怕的眼神看她，双手暗暗使劲，掐了柳青黎的胳膊一下：“《忘川行者》，讲的是女主角每晚都会变成鬼魂状态，遇到很多或好或坏的人，经历了很多感人和悲伤的故事，我喜欢的就是那个女主角。”

　　“哦，”她说的话从柳青黎大脑里快速滑过去了，直奔重点，“女主角的造型特点是？”

　　白露特意拿手机调出来自己保存的一张海报，念着上面的介绍，宛如唱赞美诗一般声情并茂：“她灰色的眼眸带着玻璃质感，仿佛透过皮肉看透人的灵魂……”

　　柳青黎艰难地从这一堆华丽的辞藻里提取出关键词，白露喜欢的角色天生有视力残缺，眸色是灰色的，齐刘海黑长直，有点像是富江。

　　皮肤白得没有血色，cos她的精髓在于那种非人的人偶感。

　　女主角从小几乎被人软禁在家，没有与外人接触过，直到命运的奇点到来，才打开禁锢她的笼子，她走出那个旧世界，身穿黑色繁复的蕾丝裙子，层层面具下，难以窥探到她的心……

　　呃，这段不是，柳青黎一个走神思绪跟着白露说的话跑了，因为后者神采飞扬的表情极具感染力，柳青黎看着看着就很难集中注意力去想别的。

　　“就是这些啦，灰瞳、黑色裙子、苍白，另外，你可以听听附近有没有人叫出她的名字——”

　　“渡鸦。”

　　优雅如小提琴音色的女声从白露侧方传来，顺着声音望去，一位身穿精致黑色蕾丝裙的女孩站在不远处，发丝垂落到腰部，灰色眼瞳里情绪浅淡，恰如白露手机海报上的形象。

　　她向白露微微一笑，唇角含蓄的弧度带着几分矜贵的优雅，微微弯腰，向白露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。

　　白露忍住冲到喉咙口的尖叫，匆匆回头和柳青黎解释了一句：“渡鸦是她在阴阳交界行走时的代号。”

　　随后跨了一大步冲上去，笑容也展开了，声音也自动夹起来了：“老师老师可以合照吗，你是我见过最还原的渡鸦！”

　　那名coser嘴角微微上扬，卷翘的睫毛下，灰瞳中展露几分狡黠的得意：“真的吗，那真是我的荣幸～”

　　白露将手机给柳青黎，认真地嘱咐她：“青黎，知道你拍照水平有限，但这次不一样，一定要把我和老师的上半身都照进去，还有，手不要抖，脸要拍清楚。”

　　柳青黎皱着眉，她心底有点不舒服，不知道是不是看见白露对别人这么殷勤，老毛病犯了。

　　镜头里，白露一摆在学校里的懒散，笑容甜得像蜜一样，那张脸因主人的情绪而焕发出从未见过的生机。

　　柳青黎还是拿起了手机，认真给她们拍了起来，她知道事关重大，所以打开了相机里的辅助线，努力构图。

　　白露不是梦女，因此没有要求更多，拍完几个动作之后就收手了，她余光看到柳青黎的脸色有点不好，心里一悔，早知道换个活动，万一因为自己的爱好柳青黎给自己减分了怎么办？

　　想归想，临走之前，她还是偷偷和cos渡鸦的老师咬了会儿耳朵：“老师接委托吗？cb向的。”

　　在柳青黎的死亡凝视下，白露迅速和coser加了联系方式，然后回到柳青黎身边，接过手机一看，原本上翘的嘴角一下垮了。

　　“怎么了，不好吗？”柳青黎也过来看。

　　手机在白露手上，柳青黎得微微弯腰，将头放到白露的侧脸旁边才能看到照片，这个距离很近了，白露的侧脸被她的头发挠得有点痒。

　　“……确实有点问题，你看这里。”白露轻咳了一声，没有拉开距离，指着屏幕，若无其事地说，“你是不是光顾着构图了，但老师的表情都崩了，还有这张，我想的是十指相扣对视，拍出两个时空的宿命感，但照片里我们俩就像隔着银河系。”

　　柳青黎认真地倾听，认真地点头，动作间，几缕碎发碰到了白露的脖颈，痒痒的，酥酥麻麻的。

　　白露要努力控制才让自己的耳朵不要红，她今天涂了粉底，脸色不会露出端倪，但耳朵可不受她控制。

　　见柳青黎光点头不搭腔，白露犹豫了下，忍住转头的冲动，目光仍盯着屏幕，开口催促道：“所以，你知道问题所在了吗？”

　　柳青黎沉默几秒，忽然转头看她的侧脸，肉眼可见下，白嫩的耳垂逐渐染上一点粉，柳青黎却没注意到耳垂，她看向白露躲闪的眼睛：“知道，我故意的。”

　　空气凝滞了几秒，白露握住手机的手捏紧了，越捏越紧。

　　柳青黎也不知道怎么的自己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，她有些懊恼，白露不会觉得自己小气吧？

　　朋友之间，你退一寸，我退一尺，只有互相理解才能友情地久天长，自己率先坏了规则，白露会怎么想自己？

　　但同时，她又隐隐有点期待白露的回答，怀揣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。

　　白露握紧了手机，忍无可忍，没好气地剜她一眼：“挽尊也没用，菜就是菜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柳青黎忽地站起身，背着自己的抱抱龙丑包，冷漠地向前走去。

　　白露惊了，菜还不让人说了，天底下就她柳青黎自尊心高？

　　她撇着嘴，正准备追上去再损两句，忽然注意到不远处还没走远的coser老师慌乱地摸着身上，大声说：“我的包刚才还放这儿的，怎么不见了？！”

　　话音刚落，走在前面的柳青黎倏地一顿，回头看了眼确认情况，随后迅速扫描人群，白露也看见了拐角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，她指着那边刚出了个声：“青——”

　　柳青黎已经锁定了人，脚步一转，猛地冲了出去，脚步又快又稳，像只矫健的豹子似的，瞬间消失在白露视线范围里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不是情敌是副cp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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