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了陆玥的当，说是去书城，但其实是去大型购物中心的。

　　此刻陆玥正挽着我的手臂站在一家奶茶店面前，柜台前，店员机械地重复：“恩爱情侣套餐一份——”他的目光在我们之间微妙地停顿了半秒，职业性微笑纹丝不动，“请稍等。”

　　陆玥忽然踮脚凑近，温热的吐息挠着我耳廓：“小叔叔…”她指尖在我掌心画圈，“你说他会不会真以为我们是情侣啊…”少女的睫毛在灯光下扑闪出细碎阴影。

　　我早已是成熟的社畜了，脸上翻不起一丝羞耻，一脸平静地回复她：“他只会记住我们的脸，免得把珍珠奶茶做成红豆冰沙。”

　　陆玥的嘴角立刻垮下来，吸管包装纸在她指间发出委屈的“咔啦”声响。

　　玻璃柜台倒映出她气鼓鼓的脸，像只被抢了松果的松鼠。

　　拿到奶茶后，陆玥像只欢快的小雀般拽着我在四处晃荡。

　　吸管戳破塑封时发出清脆的“啵”声，她满足地啜饮着，粉色的舌尖卷走唇珠上沾着的奶盖。

　　“要是你妈知道我没辅导功课…”我望着她随步伐跳跃的发梢，“反而带你出来玩…大嫂绝对会生气。”。

　　少女的脚步突然凝滞，珍珠在吸管里卡顿了一瞬。

　　但很快又踮起脚尖，鞋尖碾着地面转了个圈：“那我就说——”她突然凑近，睫毛几乎扫到我下颌，“是小叔叔硬要带我出来的～”

　　温热的呼吸带着柑橘味的甜腻扑面而来。

　　我面无表情地捏住她挺翘的鼻尖，看着那张小脸渐渐皱成一团。直到她扑腾着拍打我的手腕，才松开手。

　　“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！”陆玥揉着泛红的鼻尖，丹凤眼里漾着水光。她泄愤似的踩了我一脚，帆布鞋在我运动鞋上留下浅浅的灰印。

　　我轻笑着想用指节刮过她鼻梁，却被忽然攥住手腕。

　　少女灵巧的手指顺势抓着我的手掌，变成了牵手的姿势。

　　她狡黠地眨动左眼，睫毛在商场顶灯下镀着金边：“抓到啦～”

　　掌心相贴处传来的柔软触感，少女的小指蹭过我虎口的茧。

　　我呼吸微微一滞，已经很清楚少女心意的我还不知道如何去回应她，明白陆玥是我的小侄女，我是她的亲叔叔，但我的心依然被她牵引的砰砰直跳。

　　我跟着少女穿梭在商场的人流中。

　　平日里我最讨厌这种漫无目的的闲逛，总觉得是浪费生命，可此刻被她挽着手臂，竟丝毫感觉不到往日的烦躁。

　　只要看着陆玥精致的侧颜，看她发梢随着步伐轻盈跳跃的模样，胸腔里就莫名涌起一股暖意。

　　陆玥忽然别过脸去，耳尖泛着可爱的粉红。

　　她悄悄用余光瞥我，发现我的视线仍停留在她脸上时，那双丹凤眼顿时慌乱地眨动起来。

　　“小叔叔…”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，“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呀…”

　　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拽着我的衣角，“我脸上…沾了什么东西吗？”

　　我平静地移开视线，目光落在前方反光的玻璃橱窗上。

　　“没什么，”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，“就是发现你早上喝牛奶时沾在嘴角的痕迹…”故意停顿了一下，“好像还没擦干净。”

　　“诶？！”陆玥顿时慌了神，拽着我的胳膊就往旁边的镜面装饰墙扑去。

　　她踮起脚尖凑近镜面，粉嫩的唇瓣紧张地抿成一条线。

　　当发现镜中的自己嘴角干干净净时，少女立刻不高兴的嘟着嘴，像只炸毛的小猫般瞪着我：“骗人！”

　　我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少女湿润的唇瓣上，那抹樱花般的粉色让喉结微微滚动。

　　晨间缠绵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，她唇齿间清甜的滋味仿佛还残留在舌尖。

　　但四周川流的人群提醒着我该保持理智，我深吸一口气，将躁动的渴望压回心底。

　　“小叔叔的好喝吗？”陆玥突然凑近，发丝间飘来淡淡的柑橘香气。她好奇地眨着眼，睫毛在商场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。

　　“还可以。”我故作平静地回答，顺手将奶茶递过去，“要尝尝看吗？”

　　少女的目光落在那根我用过的吸管上，脸颊瞬间染上红晕。

　　她犹豫地咬了下唇，还是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。

　　当粉嫩的唇瓣贴上吸管时，我看到她耳尖都红透了。

　　然而我的这杯是没有糖的，加上是抹茶的口味，导致口味有些苦涩，倒是和咖啡有点类似了。

　　“唔……”苦涩的味道让她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，喉间发出轻微呜咽。

　　她艰难地咽下那口茶饮，吐着舌尖抱怨：“好苦啊…”湿润的丹凤眼里盈满不解，“为什么小叔叔会喜欢这种味道嘛…”

　　她委屈的模样太过可爱，我不禁嘴角有些上扬。

　　看了看少女皱成一团的小脸，我轻笑着回应：“很苦吗？我觉得还不错。”

　　陆玥闻言立刻把自己的奶茶举到我面前，吸管上还沾着她唇印的水痕：“那小叔叔尝尝我的！”

　　我自然地俯身含住那根被她咬得微微变形的吸管。

　　余光瞥见陆玥突然睁大的眼睛——她漂亮的丹凤眼里盈满惊讶，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，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地接受间接接吻。

　　草莓的甜香瞬间在口腔漫开，甜腻得仿佛她今早在我怀里融化的模样。

　　我向来对甜食无感，可此刻舌尖缠绕的滋味却让人上瘾。或许是因为吸管上残留着她唇膏的香味，又或许是我喜欢这份属于她的甜腻。

　　陆玥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，踮起脚尖凑到我面前：“好喝吗？”她温热的吐息带着甜香拂过我的唇畔。

　　我不自然地别过脸，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鼻梁：“嗯…挺好喝的。”声音比想象中还要沙哑几分。

　　少女湿润的丹凤眼闪烁着羞涩的光芒，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。

　　她扭捏地绞着手指，突然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轻笑：“这样…我们都是间接接吻了呢…”尾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却让我的心脏重重一跳。

　　她偷偷抬眼望来的模样太过犯规——脸颊泛着樱花般的粉晕，唇瓣上还沾着晶莹的奶茶渍。

　　我僵在原地，喉结不自觉地滚动，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。

　　“都已经…”我深吸一口气，强忍住抱住陆玥亲吻的冲动，声音低沉得不像话，“做过直接的了…间接的算什么…”

　　陆玥撅起樱唇，纤白的手指在我眼前晃啊晃：“才不一样呢！”

　　她煞有介事地竖起食指，“女孩子最在意的就是仪式感，是那种若即若离的…”

　　我忽然扣住她乱晃的手腕，在她错愕的目光中，拇指暧昧地摩挲过她手掌细腻的肌肤，而后不容抗拒地挤入她的指缝。

　　少女的掌心瞬间沁出细汗，五指像受惊的小动物般微微颤抖，却最终乖顺地与我十指相缠。

　　“我觉得…”我向前逼近一步，一米八的身高将她才一米六的娇小身影完全笼罩。

　　如此近的距离，我能清楚闻到她发间飘来的芬芳，让我的呼吸都不自觉加重，“直接的感觉…”俯身时，鼻尖几乎蹭到她滚烫的耳垂，“也很不错。”

　　陆玥整个人僵在原地，脸红到耳根，连呼吸都稍稍停滞一下。她低垂的睫毛剧烈颤动着，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。

　　过了许久，才从喉间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“嗯”，那声音软得像是融化的冰淇淋，连带着相扣的指尖都轻轻蜷缩起来。

　　因为时间充裕，我们订了场电影。

　　偌大的放映厅里，只有银幕的光影在黑暗中流转。我们意外地包下了整场电影，空荡荡的座位间，连爆米花的咀嚼声都显得格外清晰。

　　荧幕上正上演着老套的告白戏码，男女主角在雨中相拥，配乐煽情得过分。

　　我看着没啥感觉，身旁却传来细微的抽泣声。

　　转头看去，陆玥的眼眸中蓄满了泪水，在银幕的冷光下闪烁如碎钻。

　　她咬着下唇强忍哭腔的模样太过惹人怜爱，我不由得伸手抚上她单薄的后背，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她因抽噎而微微颤抖的肩胛骨。

　　她忽然转过脸来，湿润的眼眸在昏暗中格外明亮。

　　少女仰起的小脸被荧幕的光染成淡淡的蓝色，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。

　　当她的目光落在我唇上时，那带着草莓香气的呼吸明显乱了节奏。

　　我顺应着她的暗示俯身，双唇相触的瞬间，她紧张得屏住了呼吸。

　　我没有加深这个吻，只是温柔地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，时而轻吮，时而若即若离地蹭过。

　　能尝到她眼泪微咸的味道，和残留的草莓奶茶的甜香。

　　陆玥生涩地回应着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我的衣角，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放映厅里格外清晰。

　　银幕上的男女主角正在拥吻，而我们的影子也在座椅上交叠成缠绵的剪影。

　　当分开时，她泛着水光的唇瓣微微张开喘息，呼出的白雾在冷气中转瞬即逝。

　　电影散场后，陆玥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角，小声道：“我去下洗手间…”她脸颊还带着方才亲吻后的余韵，眼尾微微泛红。

　　我揉了揉她的发顶，目送她小跑着拐过走廊转角。

　　休息区的电子钟一分一秒跳动，爆米花的甜腻气味在空调冷风中渐渐凝固。

　　当分针划过第六个刻度时，我蹙眉站起身——这丫头就算补妆也未免太久了。

　　走近洗手间时，一阵细微的挣扎声从侧边的员工通道传来。那熟悉的、带着惊慌的呜咽让我的血液瞬间冻结。

　　“放开…！”陆玥的声音像被掐住脖颈的幼猫。

　　我想都没想直接拉开了那扇大门，把手在掌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　　推开门瞬间，刺眼的应急灯下，我看到陆玥正被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死死钳住手腕。

　　她雪白的肌肤上已经浮现出触目惊心的红痕，单薄的后背紧贴着墙壁，整个人像被逼到墙角的小兽般发抖。

　　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，血液在耳膜里轰鸣。

　　还没等那黄毛反应过来，我已经箭步上前，一记狠厉的侧踢重重踹在他大腿外侧。

　　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他踉跄着撞上消防栓，金属外壳被撞得凹陷下去。

　　受惊的陆玥快速扑到我身后，冰凉的手指紧紧攥住我的衣摆。

　　我能感觉到她单薄的肩膀在微微发抖，估计是躲在我背后的原因有了点底气，快速开口说着：“王涛，我早就明确拒绝过你了，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！”

　　那个叫王涛的黄毛扶着墙爬起来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。

　　他脖子上青筋暴起，廉价发胶固定的刘海散乱地黏在额头上：“开什么玩笑！两年！老子追了你整整两年！”嘶哑的嗓音里带着扭曲的执念。

　　陆玥从我背后探出半个身子，她的声音也有些生气，“每一次我都说得很清楚！”她纤细的手指掐进我的臂膀，“是你自己非要死缠烂打…”

　　王涛阴鸷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视，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：“呵…难怪死活不答应我。”他舔了舔牙齿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装什么清高？背地里不还是跟野男人鬼混！”

　　他猛地踹翻旁边的消防栓，金属撞击声在走廊里炸开：“臭婊子！在老子面前装纯？”唾沫星子从他嘴角飞溅出来，“被玩烂的货色还…”

　　“你再说一个字试试。”我向前迈了半步，声音比放映厅的空调还冷。

　　王涛却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事，歪着头打量我们：“怎么？刚泡上的？”他故意拖长声调，眼睛里闪着怨毒的光，“等兄弟你玩腻了…”他搓着手指发出令人作呕的笑声，“记得通知我接盘啊？”

　　他的目光像毒蛇般在陆玥身上游走，盯着她露出的半边肩膀和修长的双腿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笑：“平时装得清纯的要死…”他的表情扭曲，“现在穿这么骚给谁看？迟早被人玩腻的贱…”

　　他话没说完，空气中就炸开一记清脆的巴掌声。

　　我这一巴掌打的毫无保留，直接把他打得踉跄着撞上防火门。

　　他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五指印。

　　“你…！”王涛的瞳孔剧烈收缩，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
　　三秒后，他整张脸涨成猪肝色，颤抖的手从牛仔裤兜里掏出弹簧刀。

　　“咔嗒”一声，刀刃在应急灯下泛着蓝光。

　　“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！”他嘶吼着扑来时，我清晰看见他眼球上暴起的血丝。

　　我一瞬间也有些惊慌，但是很快便镇定了下来。

　　我在大学的时候参加过空手道的社团，虽然没练出什么名堂，但是也抱着锻炼身体的打算实打实地练了三年，此刻虽然已经是社畜，但是该有的身手还没忘干净。

　　我本能地摆出格斗式，却在侧身闪避的刹那僵住了动作，我忽然注意到陆玥还呆立在我身后的死角，她惊恐的瞳孔里倒映着逼近的刀光。

　　我要是躲开了，遭殃的就是陆玥了！意识这一点的我直接选择去凶险的夺刀。

　　“嗤——”锋刃割开皮肉的声响异常清晰。我闷哼一声，左手腕传来锐痛，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蜿蜒而下。

　　但疼痛反而激起了血性，我趁机扣住王涛持刀的手腕，一个标准的腕挫十字固狠狠下压。

　　“咔嚓”的关节错位声中，弹簧刀应声落地。

　　这黄毛看上去岁数并不大，估计和陆玥差不多岁数，单薄的身板在我的体格压制下毫无还手之力。

　　我顺势将他脸朝下按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，膝盖死死顶住他脊椎第三节——这是道场前辈教的最实用的地面技。

　　“放开…操！”王涛像上岸的鱼般拼命扭动，T恤在挣扎中掀起，露出腰间苍白的赘肉。

　　我加重力道，听见他肩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吱”声。

　　陆玥还呆立在原地，脸色煞白得像张纸，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蓄满了泪水。我强忍着手腕传来的锐痛，尽量放轻声音：“玥玥，去叫保安。”

　　她这才如梦初醒，踉跄着转身时差点被自己绊倒。

　　警察来得很快。

　　当手铐“咔嗒”一声扣在王涛腕上时，他还在歇斯底里地挣扎，嘴里喷着不堪入耳的脏话。

　　带队的警官扫了眼地上染血的弹簧刀，又看了看我不断滴血的手臂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　　“小叔叔…”陆玥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碰触我的手臂。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往下掉，抽噎着小声问我，“疼不疼？”

　　我扯出一个安抚的笑：“还好。”

　　其实伤口正一跳一跳地抽痛，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丝嵌进了皮肉里。

　　刚才制服王涛时肾上腺素飙升，倒没觉得多疼，现在缓过劲来才发觉整条左臂都在发烫。

　　那一刀割得比想象中深，划破了腕部的血管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，在地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
　　影院经理慌慌张张地拨了120，我听见他对着电话语无伦次地描述伤情。

　　陆玥突然抓住我的右手，她的掌心冰凉潮湿，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皮肤。

　　我低头看她，发现她嘴唇都在发抖，睫毛上还挂着泪珠，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
　　“别怕。”我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。

　　她想扑进我怀里，又怕弄疼我，只能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，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滴下，打湿了她T恤的领口。

　　我真没想到，原本开开心心和小侄女约会，结果会弄成这幅样子，后面甚至大哥都来了。

　　当大哥急匆匆赶到医院时，第一眼就看见自己宝贝闺女坐在走廊长椅上，哭得眼睛通红，旁边是轻声安慰的女警和影院工作人员。

　　而我已经被推进手术室里了。

　　大哥脸色瞬间就变了，脚步都有些不稳，直到护士告诉他我只是皮肉伤，他才扶着墙缓了口气。

　　医生给我手腕缝了几针，绷带缠得严严实实，乍一看还以为骨折了。医生对我说，刀伤割断了神经，这只手以后可能没法用太大力气。

　　我听完只是淡淡“哦”了一声，心里默默感叹——是真倒霉啊。

　　从大哥和警察的交谈中，我总算弄清了来龙去脉。

　　那个黄毛叫王涛，是陆玥高中同班同学，典型的混混学生。

　　仗着家里有点关系在学校横行霸道，从高一开始就死缠着陆玥不放。

　　学校警告过好几次，高三重新分班后才消停些，没想到这小子一直惦记着。

　　“合着我这是被当情敌挡枪了？”我半开玩笑地看向大哥和陆玥，试图缓和凝重的气氛。

　　大哥也顺着我的话打趣：“都怪你这叔叔长得太年轻，走出去谁不以为是情侣？”

　　他这话说得随意，却让陆玥身子猛地一颤，我心头也跟着一紧，余光瞥见少女正红着眼眶偷瞄我，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
　　“还…还疼吗？”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，带着未散的哭腔。

　　我故意活动了下包扎好的手腕，扯出个轻松的笑：“医生说几周就能好，小伤而已。”绷带下的伤口其实还在隐隐作痛，但看她自责的模样，这话怎么都说不出口。

　　陆玥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，只是眼底的愧疚仍未散去。她低着头，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，像只做错事的小猫。

　　在警局做完笔录后，王涛的父母也匆匆赶来了。

　　他母亲一进门就红着眼眶连连鞠躬道歉，父亲则铁青着脸站在一旁。

　　负责调解的警官把我单独叫到一旁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对方愿意承担全部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。如果您坚持走法律程序，那孩子可能会留案底——毕竟已经满十八岁了。”

　　我转头看向大哥，他冲我微微点头，示意我自己拿主意。

　　我摩挲着手腕上的绷带，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透过调解室的玻璃窗，能看到王涛被父亲按着脑袋，满脸不情愿地杵在墙角。

　　“我接受调解。”最终我叹了口气。倒不是心软，主要是对方父母的态度确实诚恳，而且私下递给我的红包厚度也确实可观。

　　想到这小子毕竟还在读书，年轻人热血上头犯浑也算常见——虽然持刀伤人已经远远超出了“犯浑”的范畴。

　　调解书签完后，王涛被他父亲揪着衣领拖到我面前。

　　中年男人一脚踹在儿子腿弯处，厉声喝道：“道歉！”那小子踉跄着站稳，眼神飘忽地嘟囔了句“对不起”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

　　他父亲立即又给了他一巴掌，这次倒是结结实实鞠了个九十度的躬。

　　公安局外的梧桐树下，我和大哥找了个僻静的角落。

　　他掏出烟盒，金属打火机“咔嗒”一声窜出火苗，替我点燃了香烟。我深深吸了一口，尼古丁的苦涩在肺里转了个圈，才缓缓从鼻腔吐出。

　　“真没事？”大哥突然开口，指尖的烟灰簌簌落在水泥地上。他挑眉看我时，眼中带着一丝关切。

　　四下无人，我也懒得再装。掸了掸烟灰苦笑道：“医生说神经受损，以后左手可能使不上劲。”话音刚落，大哥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。

　　“没事，”我故作轻松地转了转手腕，“幸好是左手，要是右手才麻烦。”绷带在暮色中白得刺眼。

　　大哥重重拍了拍我肩膀，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挤出句：“让你遭罪了。”沉默片刻后突然话锋一转：“今天怎么想起带玥玥出去？”

　　烟头在指间明灭，我面不改色地扯谎：“三年没见了，想带她散散心，顺便拉近点距离。”又故意露出无辜的表情，“不是你们让我开导开导玥玥么？”

　　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，直到烟蒂烫到指尖。

　　正说着公司的事，旁边灌木丛突然传来“沙沙”轻响。我用余光扫过，只见陆玥的背影在拐角处一闪而过，像只受惊的蝴蝶。

　　晚饭的餐桌上，四口人围着餐桌落座。大哥和大嫂坐在一侧，我和陆玥坐在对面。

　　我在心中感叹了一下，幸好伤的是左手，要是右手的话，怕是现在要人喂饭了。

　　大嫂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边，眉头微蹙地教训陆玥：“整天就知道往外跑，什么时候能安分点？”她的语气里带着后怕的责备。

　　陆玥低着头，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。灯光在她垂落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，粉嫩的唇瓣微微嘟起，整个人闷闷不乐的。

　　“好了好了，”大哥适时地打圆场，往大嫂碗里夹了块排骨，“这事也确实不能怪玥玥。”

　　我见状也连忙岔开话题：“这排骨炖得真入味。”说着给陆玥也夹了一块，“玥玥多吃点。”

　　少女这才抬起头，眼眶还有些发红。她偷偷瞥了眼我缠着绷带的手腕，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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