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说，李清雅其实是想把那男人找回来报仇？”公孙若换上了新衣裳，碧绿碧绿的，看起来跟个小丫鬟一样。她双手枕在脑袋后，走路的姿势吊儿郎当，腰间的剑鞘摇摇晃晃。

　　杜玉此时已经从李氏米铺离开，将李清雅的委托大概给师妹说明了一下。

　　“是。真是苦命女子。”杜玉想，李清雅这八年来过得恐怕不如人意，也不知那男子到底是使了什么魔法伤透了李清雅的心。

　　“玉哥哥，师兄，我看你是对人家小寡妇有非分之想吧！”公孙若语气阴阳怪气的，“虽说比你大了几岁，可到底也是个年轻的女子，长得还跟个贤惠持家的大小姐一样，我家师兄肯定已经着了道了~”

　　杜玉老脸微红，说实话，他的确有些着道了，姑娘家，特别是漂亮的姑娘家果然都是老虎。

　　见杜玉白皙的脸蛋泛起丝丝红晕，公孙若一怔，随后有些恼怒：“师兄你……可别忘了人家可对她那未婚夫一往情深，她那未婚夫走了八年了她都念念不忘守身如玉！”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杜玉叹了声气，“我只是有些惋惜。”

　　见他那模样，公孙若心里的火莫名汹涌，她和师兄同吃同住了七八年，结果他刚下山就被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小寡妇勾得惋惜叹气。

　　她越发烦躁，看着杜玉那叹气的样子，哼了一声先一步走远：“外面太热了，我回杜府睡觉去了。”

　　又惹师妹生气了……杜玉摸了摸脑袋，哪里又做错了呢？师妹倒是一直如此，直来直去，喜欢就会表露出来，不开心也不会遮掩，活得倒比他这个假正经的师兄自在多了。有时候他会觉得，师妹和师尊才是意气相投的师徒，他杜玉不过是个打杂的。

　　杜玉只当公孙若生气和往常一样，隔日便自己释然了，也没往心里去，开始琢磨怎么去找那个无名无姓的负心汉了。

　　既然是得到李家承认的婚约，那负心汉恐怕也不是籍籍无名之人。杜玉决定先找些镇里消息灵通的人打听一二……对了，李清雅特意点出那个负心汉有些呆呆的，会不会是代表那人有轻微的智力障碍？这或许是一个重要线索……杜玉一边在心里捋着思绪，一边向镇子外围走去。

　　他当然意识不到，今天公孙若生的气和过去每一次的性质都不同。

　　*

　　公孙若气冲冲地走了几步，还是咬着嘴唇回头去看杜玉，她在想，只要师兄追上来随便说几句好话，她就原谅师兄了。毕竟师兄才不会犯错，都是李清雅故意勾引师兄，害的本来就没怎么接触过女人的师兄想入非非。

　　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半里路，也没等到杜玉。倒是一旁卖假药的老头凑上来：“女侠，你是脖子受伤了吗？没事，我这里有一颗十全大补丸，哪怕只剩一个脑袋，都能断肢再生恢复如初……”

　　“真讨厌。”她脚下生风，快步跑回杜府。

　　公孙若本以为下山应是一件美好幸福的事，和自己爱慕的师兄一起仗剑走天涯，远离寻仙山上那枯燥无味的生活，成为一对江湖中人人传颂的神仙眷侣。

　　可下山没几日，等待她的不是快意恩仇，而是江湖出行的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：譬如身上的盘缠如何规划？交通工具如何选择？如果要出远门，沿途的食物与清洁问题又如何解决？这些问题倒也罢了，毕竟她也理解快意恩仇的背面也有各种琐碎事，她小时候曾听自己一位武功高强的公公说，以前独自行走江湖时，最忌穿白衣，因为容易沾染泥土弄得身上腌臜不堪，而且盘缠总是不够的，银票也不是每个地方都能兑现，所以少不得在沿途各种打工卖力，大战后也不是风流潇洒地抽身而去，而是要仔细搜刮血肉模糊的尸体，还得将尸体寻个地方埋葬好，不然酿成瘟疫会被官府追杀。

　　那时的公孙若听得一知半解，现在终于有所明悟。

　　但最让她觉得幻灭的不是这些琐碎闲杂，而是那个原本只属于他的师兄突然间眼中有了其他人。过去住在寻仙山上的日子，师兄就像个只属于她的玩偶，陪伴她长大，身上的针线都是她一点点缝上的。她也始终相信，她和师兄就是天生一对，自从那年她被师兄捡到，她就笃信这世上存在天生眷侣。

　　所以她从未担心过玩偶会被其他什么人抢走，就好像理所当然一般，师兄就该喜欢她，就像她如此喜欢师兄。

　　“三哥呢？”杜瑶看见如风般疾走的公孙若，她脸色有些惊讶甚至于惶恐，好似被撞破了什么。

　　“不知道！”公孙若心思不在她身上，飞速回到自己的客房，将房门关上。

　　下山后，师兄先是有了个妹妹，漂亮可人，明明对玉哥哥来说是个陌生人，却天然地和玉哥哥亲近，能随意地和他说着家常。公孙若已经有了些不安，她觉得自己的玩偶已经被其他人用针线添添补补了。

　　然后是李清雅……她意识到只要继续行走江湖，师兄早晚会接触其他的姑娘，那个只属于她的杜玉就会在某一天悄然死去。也许不是李清雅，也会有王清雅，林清雅。

　　师兄也讨厌死了……居然真的为了那个只认识一天的女人而弃自家师妹不管。

　　“明明师兄只和我关系最好，也只需要和我关系好就行了……”

　　公孙若在床上翻来覆去。十六七岁少女的心思最难分明，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们日思夜想。等到她在心里纠结了好一会儿，才反应过来刚才的杜瑶有些古怪，她好像看到杜瑶裙子底下伸出一条白色的狐狸尾巴？是错觉吗？人怎么会有狐狸尾巴从裙子里漏出来？

　　*

　　杜瑶见公孙若头也不回地去到客房，终于松了口气。三哥的这位师妹当真风风火火，招呼都不打声就闯进后院。

　　“差点就露馅了……”她呼出一口气，整了整裙子，小心翼翼地走回自己的房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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